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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过百里

作者:何纯洁发表时间:2018-09-05浏览次数:

 

人类最初的徒步总离不开迁徙,先是为了生存穿越荒漠戈壁寻找绿洲;后来为了朝圣叩首向前,信仰支撑着人们寻找心中的伊甸园;而今代步工具繁多,人们却还是保持步行的姿态,与自然对话。大多数人都有一个背包梦,向往去远行,毕竟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从洋湖湿地公园,沿河堤向南,过桥上湘江东岸风光带,一路行去,看群山排列着涌到眼前,看草场广阔水草丰茂,看牛羊游弋于高山湖畔……因为曾迈出艰辛的脚步,所以原本平凡的风景变得罕致,那些风景绝非坐在车上用六十码每秒呼啸而过的瞬间所能感受的,它们只适合你用双脚一步一步去丈量,用心一点一滴去感悟。我答应朋友拍一些风景照,可我最后决定不拍。因为有些风景框在九宫格里毫无意义,只有在你双脚脚掌麻木肌肉紧绷时亲眼目睹,才是来年想起最美的风景。

 

走过石子路,走过水泥路,走过黄土路,走过草地……难以忘记的不仅仅只有风景,还有身心的奔波与劳碌——那种恍若踩在刀尖上的疼痛分明会呼吸,那种前路漫无边际的绝望捶打着意志力,那种躯壳在路上全凭惯性匀速运动的麻木感让人窒息……每到一个签到点我都想一把跪下,才知道自己所有的勇气都靠硬撑。

 

尤其是到最后,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像来自天堂的诱惑,一声一声都像压在我身上的稻草。我看着一个一个毅行者往车上坐,咬咬牙加快速度向前走。人生无非是矛盾与选择的综合体,无关对错,仅仅在于我们能否有勇气在矛盾中做出选择,并勇敢承担后果,一生得失有时总在一念之间。人生选择有很多种,我们可以舒舒服服无欲无求,也可以拼尽全力一身狼狈。其实我也想花十五块钱到达终点,可我更想成为自己的英雄,就这么简单而已。

 

我们壮大的队伍到最后越来越小,有人放弃了,有人速度快但还没有到等待的交情,直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大概这也是百里的意义之一,也是人生的真谛之一。无论最后队伍有没有离散,有些路,终究还是只能一个人走。而一个人往终点挪的过程,我看到人生百态——相互扶持的情侣,手牵着手在大雨中不撑伞的闺蜜,肩并肩一路小跑步伐同步的兄弟,也有像我一样独自踽踽向前的人……我想起《当代英雄》的主人公皮恰林,他在驿站等马车,四处无人,颓废疲倦。忽然马车来了,他一挺腰杆,健步上车,一派英姿飒爽风度。我们在世界上,无非要保持这样一点态度。在接近终点的最后几公里,大多数人的身体到了极限点,可还是有人拿着垃圾直到到达终点,还是有人紧紧拉着身边的人的手,笑着鼓励对方互相说加油,这些才是人生百里最珍贵的体面。

 

木心在一首诗中写道:“我曾见的生命,都只是行过,无所谓完成。”因此我到达终点的那一刻心中霁月光风,却没有过多喜悦泛滥,整个人趋于麻木接近瘫痪状态。我想,人的生活就像投资品价值一样,存在均值回归。那个均值就是内心最深处的冲动,是最真实的欲望。这段百里路程让我更清楚地明白,定义我人生最终归宿的,一定是能力和欲望综合的那个真实的自己。

 

我以前总感慨日暮途远,涸辙难行,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没有人知道,我在路程开始前跟自己约定,如若自己能一步一步如期走到终点,那我将不再害怕曾使我最害怕的事,我将挑战我曾畏惧的困难。人生,再长也不过百里。百里只是一个数字,没有很多伟大的意义,真正伟大的应该是,路上的那个你。  

 

那个如约而至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