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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

作者:李玲娟发表时间:2017-12-28浏览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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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渐渐显露了暗白色轮廓,蓄了许久的雪积压在山头,四周黑压压一片夜晚奔袭而来,愈发衬托出那连绵晶莹的雪的孤独与神秘。眺望着看去,只见远方深山之间居然有零落的灯火,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与山顶的白雪交相映衬。莫名的空旷感孤独感在寒冷的天气下更加强烈。这里的静仿佛要赶走所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天空中叆叇的灰云急速的席卷着天空。虽是早冬,寒冷也丝毫不曾怠慢这山上的一切。

 

她手里拿着一支扫帚,立在寺庙的红漆大门外不远处,背影像是要逼退满山的暮色。嘴唇因寒冷发了不均匀的紫,单眼皮令她看起来总是略显疲惫,倒是墨色眸子像是点了漆一般,嘴唇苍白,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向下,时常显得忧愁,倒是脸上些许雀斑,微微上扬的小鼻子增添了些俏皮。身形太过单薄,宽大的袍子罩着显得格外怪异。但总归算得上是个清秀的女子。她瞥了一眼随着风轻轻扬起的灰色衣袍,不经打了一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了顿,放眼望了长长的石梯,不知要延伸何处,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她回头看了看刚扫过的长梯,不过半会儿,便又有随风而下的落叶扶摇而下。

 

这是她到这儿的第六个年头了吧,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白明珠”,她默念了几遍“明珠”“明珠”。因为周遭的静,她的默念显得清晰且有些突兀。恍然之间她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一般,心中迭忙默念道“我是妙音”可是明珠两个字就在脑海里愈发清晰起来,与妙音不断交替闪现。妙音觉得羞愧,丢了扫帚,失了魂一样缓缓进了禅房。她想着:“我愧对静修师傅了”,脸上浮现一阵羞红。

 

妙音回忆起这些年寺里生活的光景。每天早早起来和师妹师姐们打扫好院子,简简单单的粥和馒头便是早饭了,撞钟的声音厚重又清脆,久久回荡在山间,她时常听着入了神,感受着钟声带给她巨大的孤独之感,紧紧眼闭上眼,聆听像是刻意虐待自己一般,有时竟至滑落一两滴泪。集体诵经时间,有师太带着诵读,有时是主持讲解经书。每日也会有些功课,妙音天资聪慧,带她静修师傅很是看重她。有时连自己也不察觉的得意起来。明珠似乎是很享受背《大藏经》《金刚经》一类书籍,这会让她很有成就感。

 

同门的妙空师姐总是静静地在禅门打坐,妙音和她一起在禅房时,她总会忍不住看着对面的师姐,闭着眼,紧锁的眉头,像散不掉的阴云。

 

平淡如水的日子像是在酝酿着渴望,上山的路总是勾起妙音的回忆,那些未入空门的生活片段,零散着又不时闪现,像一个虫子,隐隐的蛰伏,时不时躁动。妙音目光向前延伸而去,静静地看着上山的索道。

 

恍若极狭窄的通天之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的人工木石板两边是如手腕一般粗的铁锁链,往下看去,深不见底的深渊近在咫尺,缭绕的轻柔的烟云散发着寒气,可就是这样的陡峰,却好像被谁急速拦腰截断一般,半山腰上刚好一块恰到好处的平地,一所寺庙拔地而起,肃穆而庄严。虽历经百年风霜,却因后人的不断修缮,不曾淡去它的威严。每逢节假日,总是许多游人来此游玩。

 

“我想自己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明珠似乎是没有听见冬华的声音,只是暗自说了句话,像是赌誓一般。

 

她们的高中时代,日日单调繁重的的生活有时压得明珠喘不过气来。明珠又是及其敏感的,时时想着想着就有遁世的念头,性子里又是及其要强的,厌世的念头和自己追求学习成绩的荣誉总会莫名矛盾。明珠私以为,“我是要削了头发做姑子去的,不应该如此。”但是又不得不去这样做,因了一点天资聪慧,成绩倒也靠前,总是优先选座。于是明珠总是占着右边靠窗单排的后面角落里。

 

班主任又是及其严苛的,一个九零后女教师,时时刻刻盯着班级,任何风吹草动都得上岗上线,戴着金丝眼镜,时常板着脸,严肃的无人敢亲近,明珠厌恶的很。每次班主任在上面训话,明珠总是在角落里默念。

 

“年纪轻轻,何以古板至此。”

 

因而每次自习课明珠躲在后面看各种各样的杂书时,总是胆战心惊,掉落东西的声音都可以吓得一跳。不可置否,明珠的还是个很受老师喜欢的学生,至少表面循规蹈矩的,安安静静的在角落,聪慧,成绩也好。

 

她喜欢三毛,走遍万水千山,无拘无束,生活在人间烟火里,心灵却永远洒脱不羁。“我为什么要遵循着人世间别人定下的规矩,活成大众的样子,是不是把自己抛到人群里,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坐在明珠后面的更角落的那个叫毓秀的女同学,对什么都一脸不屑,安安静静的在最后一排,上课总是看着天边的流云的出神,却常年稳居第一的宝座。明珠总是不经意的看她,她思索总是拿一支笔转,毓秀的思维就在笔尖跳跃一般。眉宇间透着英气,漆黑的发从头绳间倾泻而出,她闻到毓秀身上特有的女生的味道。每每这时她就会想到“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明珠对一切干净出尘的东西都有着迷恋。

 

她理想中的自己应该是心如止水,心灵洁净的无欲无求。在荷尔蒙充斥的青春年少里,她刻意的不让自己对异性产生任何喜欢的情愫。她唯一羡慕敬佩的人是庄子,“多么恣睢的人,愿与子共饮于深山,流觞曲水,带月荷锄归。”

 

被苦涩高中折磨的蓬头垢面的明珠,时时想象着出家的生活,在课桌里藏着一串磨得褪了色的佛珠。引来众人调侃说以后和她一同去终南山。她的同窗大概没有想到,以后这个叫白明珠的清秀的女孩子,竟然真的在芳华正盛的年纪,躲进深山寺庙里当了姑子。

 

每每说自己的出家的念头时,明珠总是观察着毓秀的反应,毓秀静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看着明珠,也不发表一句评论。眉眼间尽是温柔,明珠很会掩饰,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终于在无数次自习课明珠偷偷看毓秀而与她目光相撞时,毓秀问了句“白明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瞬间崩溃了的明珠冲出了自习室。到了洗手间止不住的眼泪像丝线一样滑落,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能觉得她还没做好一下子面对这样的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女生。

 

凉凉的秋夜,明珠把自己弄得全身是水,是要虐待自己一样,最后一脸平静的回了教室,看见毓秀专注的刷着题,原来心里千钧重此刻更加沉重了些。她似乎在崩溃的边缘了。

 

明珠没什么朋友,她也不愿意去主动侃天侃地,觉得甚是无聊,每天最轻松的时光就是大家放学都走了,她就一个人慢慢走出亮堂的教室,再慢慢没入黑暗中,享受着黑暗带来的巨大的孤独感与宁静。

所剩无几的高中的生涯里好像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紧张氛围,明珠面前堆着刷不完的卷子,每次看见毓秀的成绩排名,下一个就是白明珠,总会暗自欣喜。但是总是克制着自己。(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