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小说

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 正文

小说 /

鲲生

作者:曾欣宇发表时间:2018-03-14浏览次数:

 

 

【序】

 

我记得她多年前说过,姜徙南这个名字是终要埋没在无数小言里的朦胧字眼后的。

 

推着自行车向南走的我便疑惑,为什么要和小言作比。

 

她却无比淡然,谁不想活在小言中啊。

 

我口无遮拦,我啊。

 

啊字尚未收尾,姜徙南就用车篓子的广告纸拿出来打我了,可惜那张纸被我悄悄叠成了飞机状,她手这么一松,飞机立刻就向南飞远。

 

居然还正巧撞到了花园广场里大大的被草木装裱的——5.1.,两大数字。

 

“哎呦后天就开学了。”我在她的逼供下翻找着那张广告纸。

 

反正都五月六号了,你这种人作业应该都完成了。

 

“胡说什么!”我心一虚脸一红,便又把刚刚找到的广告纸给飞了出去。

 

“啊喂,你是真傻假傻!你不知道那张纸背面有麦当劳优惠券啊啊啊啊!”

 

我自然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年,是五一保留七天假期的最后一年,也是束城里第一家麦当劳开业的第一年。

 

 

可现在她姜徙南面对这个名字原来也是含混不清的。我没再说些什么,是因为我明白背后的深意,竟都是有些怅然的。

 

徙南徙南,将永远心系南方。借着这个名字乘风破浪,想到的是鲲鹏借助南海之风的力量飞向自由远方。也曾以为她装作不厌倦重了样的生活,却仍喜欢单曲循环,将心比心爱屋及乌自由自在,与其说是当成“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不如说是承载生活的缺心眼,把生活的重心全都倾注到“抱怨自己的种种不爽憋屈和厌倦厌恶那些不可战胜的怪兽”。

 

可她眼中还存有光芒。刚刚那些也仅仅是“我以为”的产物。

 

我陪她怔怔地停驻在天台上,身前,行人匆忙,身后,华灯初上,身下,车水马龙,抬头,月亮渐渐探出,直到已经没有了太阳温暖的色调。

 

天已擦黑。

 

她曾问我,相较于纯粹干脆的“我爱你”,那些小言的真假是否早已变得不值一提。我之前的回答和所有市侩之人一样,是

 

身边还能嗅到海边城市空气里的丝丝腥味。故乡的一切繁华和耻辱,就这样死死缠绕在我们身边。

 

“走吧。不知道台风什么时候会回来,大概,也不再重要了。

 

是啊,不再重要。”她沉默许久,刚刚的蓝莓预调酒已然消尽,终于绽放笑靥吞吐出了这只言片语。

 

 

徙南跟我说过的故事有很多很多,大部分始于高中后,而大部分也都不太重要,那时的我却再也没怎样见过她的模样,直到某一天她锁住的抽屉里的仅剩的一张单薄手稿日记被她自己发现,才知晓不知不觉她的青春普照大地却又庄生晓梦的一切。

 

   她对着那些不太工整的高中生的墨色字体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挤了挤眼,拿出挤在冰箱里预调酒,看着我说,只有这么多了,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一】

 

­台风天就是像一个怪兽,它会代表着彻底的开始与终结,开始了就开始,逐渐消散后会彻底终结,毫不拖沓,我想想看,可能也是繁华背后的某种代价。

 

           ——来自姜徙南的手稿日记

 

 

那些日子,沿海城市与台风的相遇每年必要批发上演,她念到“这或许就是繁华背后的某种代价”的时候,我正在捣鼓预调酒瓶盖儿,瓶盖嘣地单飞,好巧不巧砸在对面墙上的医药公司送的大大的挂历上。我笑她怎么这么文青范儿,她却喝下一大口酒,说谁让你不回这里的,很小的时候被台风玩坏,后来台风都少见吧?

 

确实。那个名曰老家的地方,姜徙南却一直生活到高三。

 

我不是她穿开裆裤时的朋友,而那些“开裆裤”朋友现在的相见都跟互欠二五八万似的

 

 

气旋,在远日点的终端,近日点的异端。那么无情的挥洒,根本无用功的甘霖,不如将它们送到中部需要它们的地方,转化为丰收的盛宴,那该多好。这样让人又爱又恨的相遇就可能不会发现。

 

 

而少年的盛宴,也不过是更严重的逃逸。一个男生对着身边的男生问道,“打游戏还听歌?听什么呢?”

 

铃音响起。

 

“姜?姜徙南?”

 

男生对着听筒喊着话,嘈杂的游戏厅内已然没有能听得到回音的余地。男生则将手机甩在一边,继续盯着花花绿绿的屏幕。旁边的男生则轻轻扶起手机向着自己的方向,没有功能设置专属头像的联系人姜徙南,正在通话中。

 

彼时,她看着雨水像瀑流一样冲向自己的方向,最后被台檐挡在外面。像是飞蛾扑火,对你说着,这是命。关掉音乐,拔掉耳机。那原本近在耳畔的,现在却那么那么远。已经等了不知多久的公交,好像都能被台风卷走。

 

话说这厢谌江烨是出了名的不靠谱少年,两人一直一起成长到现在,一直这样,通病,根治不了。我当然也是记不太清谌江烨的模样的了,于是就呵呵一笑,毕竟小时候都是一群牛鬼蛇神。

 

 

当时多希望发小能在我身边,她早早离开了这座城,现在身边只剩下半个傻子,还有些许料不到的的事情。他们都是双重的,在他们前面加上前缀double才好。

 

 

坐在谌江烨一旁的男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皱了皱眉头“谌江烨,你还坐在这干什么呢,她在向你求救啊?”

 

“你这么急干什么,又不差这两分钟。”

 

“她不是你朋友么?”语气有些上扬和愤怼。

 

“开玩笑,”谌江烨眼里竟全是讥讽和无奈“谁和她是朋友啊?”

 

我突兀的叹息,谌江烨他啊就是这么不靠谱。

 

无奈又无耻。最后轮到年逐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好啊,真不该陪你来这,你不去,不要后悔就是了。”转身离去。

 

谌江烨递上自己的手机,脸却继续贴在屏幕上,喊了一句,“小白脸你不嫌麻烦啊?你知道她号码吗?”

 

空荡荡,站台。“谌江烨”三个大字在屏幕一跳一跳,像是不知归路的异乡人。

 

我猜她没接,她却嚼着乐事,边嚼边轻轻笑着说,我接了。她到头来最后还是心一软接听了。心里想的肯定是我还怕你个混蛋了?

 

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人倍感呵呵。她第一反应竟是这是谁,死皮赖脸故意对着手机里说“你带变声器了?”我于是瞬间笑到肚子痛。

 

对方丝毫没有理会这句话“你在哪?”

 

我不禁在冬日里打了个寒颤。

 

而那音色,必定不是谌江烨的,那种声音像是从直冲而下的飞湍瀑流,带着满身风雪,蹁跹来到她身边。谌江烨就会吭哧吭哧大喊大叫。

 

 

刚刚雨却很大,天也愈来愈昏暗。走着复杂的线性关系忽晴忽雨,忽明忽暗。现在的状态,俨然是在踏浪,风浪和积水一阵阵无情刮来,像是涨潮的海水,不停歇的厌倦灰色。死亡般的灰色。方才没注意到,这地方被禁止通行了。归去吧,我没有夜莺,没有水晶鞋,甚至没有了感觉,冷冰冰的官邸里,没有人可以帮我。

 

 

丝丝恐惧涌上手心,她逆行着向高处,却死死地撞在站台上。缓缓升降的羽毛,轻轻熔融在炽热的日光灯下。她想卸下一切,乘着流水,到达自己的乌托邦伊甸园。不如归去。

 

在感觉自己快被冲走的那一刻,一双手擎住了她。

 

我从不知道她有把男生英勇救人的故事扩写成这样文艺情节的本事。她却笑了,说已经删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