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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国家

作者:发表时间:2016-05-28浏览次数:

天下国家

1938年,蓝田,国立师范学院。

山上布满了松竹,偶有风来,绿浪翻动。山下则是大片的红树,以及一排排齐整的湖湘瓦房。尽管远方战火弥漫,师生们在这却拥有着难得的一丝静谧,因而显得颇有生机。

“梁启超在1915年发表了《痛定罪言》一文,里面呢,就有我们熟知的名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文系的钱教授正在讲课。

“老师,我有疑问。”一穿着白色学生制服,戴着金丝圆框眼镜,显得颇为清秀的学生站了起来。

“请说。”

“我记得此言并非如此,而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并且也非梁任公原创,《日知录·正始》中说;‘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讲的是‘天下’,先生为何说成了‘国家’,此间原因在哪里?两者差异又在何处呢?”

廖教授笑了笑,转身把黑板擦了擦,又回过头来,“这是个好问题啊,你先坐下,有哪位同学能解释下‘天下’和‘国家’么?”

“我来,所谓天下,自然指的是普天之下,说的是所有土地和人,出自《诗经·小雅·北山》。所谓国家,《周易》有言,‘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意思,我想跟天下差不多吧。至于它们的差异,学生倒是不怎么知晓了。”一个学生解释道。

“很好,很好,你的国文底子很不错。你也坐下。”转身,廖老师在那黑板上写下了“天下”、“国家”的字眼。

“什么叫天下?什么叫国家?顾亭林说;‘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於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我的看法与他恰好相反。在顾亭林眼里,国家不过是一姓之政权尔可在我看来,国家,是一个民族共同的信念。而天下,不过是我们脚下的地,哪有他说的那么玄乎。时代在变化,你们身为国立师范学院的第一届学生,未来国家之为人师者,又是在这山河破碎、九州陆沉之际,我想,应当知晓这个道理。所谓天下,不过是政治家的天下,可国家,却是是所有人的国家。我们的天下可以变,但我们的国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中华民族之国家!我们的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也许是蒋公的天下,也许是共产党的天下,又或者,还是何键的天下,但绝不会是日本人的天下!因为只要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一天,我们便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天下,也并不存在。所以我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知道我的说法大家是否还满意?”

教室中顿时想起了掌声。

钱教授摆了摆手,“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不乏俊才,呆在这着实是委屈了,师范之路也不是每个人都要走的,但我希望,不管以后走到了重庆,走到了昆明,又或者有朝一日回到了我们的故都,甚至于留洋,不管是谁的天下,都要记住,中国始终是我们的国家。”

教室里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而那个提问的清秀少年,眉宇间仿佛在沉思什么。

2016年,台北,中央研究院宴会厅。

五月的台北落起了微微小雨,草地旁边挺拔的椰树青郁葱茏,与日式古典建筑相得益彰。

一位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走向了讲台,他扶了扶圆框眼镜,缓缓地开口了。

“很高兴站在这里,许久没回台北,各位同仁一切安好,值得我们干一杯啊。”老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刚才翁院长说要我发言,我说我有什么好说的?万一要是说的言辞激烈,搞得像胡适之先生那样就不好了。”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但所谓客随主便,翁院长盛情难却,我就斗胆在各位同仁面前说上几句。”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天一个记者采访我,问;‘皮先生,您的三个孩子分别叫皮振中,皮振华,皮振民,那么第四个孩子,是不是要叫皮振国?’我说不是,叫皮振族。我知道他希望我回答‘振国’,说实话“振国”这名字也的确比“振族”好听。可年轻时我的老师便教导我国家只有一个。因而中华民国也好,中华人民共和国也罢,在我看来,都是同一个国家,同一个中华民族。想我堂堂华夏,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古往今来,莫不如此。我今天不是有意跟丁肇中先生唱反调,对政治也不感兴趣,一介老朽,只是盼着两岸早日和解统一,同室不再操戈,这样蒋先生的灵柩也能落叶归根,回归奉化祖坟,你们说,这样不好么?”

“台湾常常有人对我说,皮先生,今时不同往日,中华民国是华夏正统,大陆那边是‘窃夺神器’,没有法理依据。我去大陆,那边的人也对我说,台湾不过是被人民驱逐的非法政府,人民早已将权力转交给了他们。可这一切对于我来讲,不过是两个兄弟斗气罢了。我不是学历史的,但也知晓东晋北魏之事,许倬云先生也在这,你们问他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人环顾四周,语气又缓了一些。

“我知道,两岸年轻一代隔阂太大,意识形态也是五花八门,更何况,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历史和想法,这不足为奇。只是在座的同仁,我们大部分人都有着类似的风雨历史,都有着大致相同的国家观念,两岸的事,我们不先去做,谁又应该去做呢?我老了,可这件事,希冀诸君为此努力。当然,恐怕我们这一辈是做不到了,那就让下一辈做,下下一辈做。”

“我不禁想起了我的1938年,想起了廖院长,想起了钱先生,那时国家也是乱,国民党、共产党、军阀打成一团,日本人又打了进来,可在那个湘西小城,在那座学校,我们对国家的信念却是那么坚定......”

说罢,老人走下了讲台。宴会厅里,竟是一片沉默,而外面的风雨,仿佛刮得更急了。

2016年5月20日,蔡英文正式就职。

2016.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