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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陈妍字发表时间:2018-03-14浏览次数:

 

对于作为吃货的宁波人来讲,每一天都可以是一个饕餮的盛宴。吸引在异地求学的宁波人还乡的,除了对亲人的挂牵,还有对美味的眷恋。普通的家常菜,更是有着融融暖意的味道。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受到“日食记”节目的触发,借着寻访家乡传统饮食文化的契机,孤身一人在幽静狭窄的巷子里走走停停,用纸笔将寻常的家常甬味一一记录。

 

散文

 

汤汤水水暖心胃,圆圆满满合家欢

 

宁波汤圆可是享誉中外的一道名点。圆滚滚的外观,甜滋滋的口感,寓意着团团圆圆,阖家甜美幸福。犹记得儿时,奶奶在除夕夜前总要备上三五斤洁白如雪的糯米粉、红彤彤的赤小豆、黑芝麻和绵白糖,再去屠户那儿称上六两猪油这汤圆的原材料才算完。

 

琅塘老街,红豆上锅小火蒸到软烂,一过筛,褪去口感粗粝的豆壳儿。筛下的可都是绵密的豆沙馅儿,不加糖料,我都能不歇气用手指蘸着吃上一小碗,更别提加了糖的蜜豆沙了。黑芝麻须得用石磨撵得细碎才行,这样方能将芝麻破壁,让其腹中饱满的油脂流露出来,同时芝麻的口感也会更加细腻可口。猪油入锅翻炒,熬出一锅喷香的液态油才算了结。之后用温白开(最好是天赐的雨水)化开糯米粉,经过师傅的妙手,将米糊搅和成糯米团子,再分成小剂子,加入馅料,揉搓成圆子,一一码在面粉里,最后啊还得撒上一道糯米粉防止汤圆间相互粘连,用手轻晃,每颗圆子均匀沾上糯米粉即可。将锅烧开,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冒着泡儿,下入圆子,雪白的圆子在锅内左右旋转,上下扑腾,肚里裹藏着的馅料若隐若现就算烹制完成了。

 

刚出锅的汤圆烫嘴得很,但小孩子哪按捺的住心中的急切,张嘴就往里送进一颗。烫的直哈气,又不舍得吐出来的样子看得师傅直笑。一咬开糯米皮儿,麻油混着猪油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芬芳,内里的芝麻馅儿更是烫得让人直跳脚,然而谁让孩子舍弃不了这软糯甜香的汤圆呢?

 

孩提记忆里抹不去的一丝甜

 

鸣鹤古镇的一个角落,老鼠糖球,顾名思义长得像只小耗子的糖球。麦芽糖、黑豆沙、松花、黄豆粉,简简单单的四种原料却能组合出奇妙的味道。一根立柱,一根拉棍,一双匠手,又能演绎出何种千变万化。

 

熬煮到融化后黄澄澄呈透明状的一大锅麦芽糖,抠下一大块来开始拉糖。将糖块绕在立柱上,一手持拉棍,一手护糖。一坨不成形的麦芽糖在一拉一扯之间改头换面,褪去一身橙黄披上纯白的衣裳。将洁白的糖糕丢掷在案板上,用力均匀地擀成大饼状,放入事先烹制好的黑豆沙。待到黑豆沙彻底被麦芽糖饼包裹好后,圆柱形的“糖团”像是一条大腹便便的白蛇,经过师傅的揉支与拉扯,伴随着小糖块的拉丝儿,一只接一只的老鼠往外蹦,新生的小老鼠浑身上下再在松花和黄豆粉里打个滚儿,就变成了宁波人童年记忆里最割舍不掉的老鼠糖球。捏起一块丝毫不粘手的老鼠糖球,往嘴里一送,浓郁的豆沙味儿和甜得恰到好处的麦芽糖直接在舌尖化开。口中的糖水可以甜到人的心坎上去。做老鼠糖球的沈师傅做这一行已经有三十七年的历史,老师傅,老手艺,才成就老味道。

 

鸣鹤老街距离我家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小时候的我不懂事,一份吃剩的老鼠糖球打包回家,拆开塑料袋一看两枚老鼠汤秋早已“人间蒸发”,我一头雾水,只知道心心念念想要带回家的糖球不见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姥姥抱起不知所以然的宝宝,安慰道小老鼠回家找妈妈去啦!老鼠糖球为什么不能享誉中外呢?我估摸着该是因为她的娇气。太阳一晒融了,气温一高化了,除非心急火燎地跑回家一冻才能留住这一美味。

 

早起的守候

 

豆浆油条,又有何大惊小怪。不走不知道,一出省吓一跳。宁波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咸豆浆和糍饭团在长沙变成了稀罕物。

 

长河镇桥南村街口,早餐店的师傅前一夜开始把浑圆新鲜的干黄豆泡发,第二天凌晨三点雷打不动的起床磨豆浆,二十斤的糯米放到大木桶里蒸熟,小笼包的面皮要揉搓,馅料要调制,油条的剂子等着上手......夜色尚深,不足二十平方的早餐店里忙得热火朝天。凌晨五点的时候,就有赶着上早班的老顾客要上一笼包子,蘸着醋碟吃得心满意足,还有什么烦心事是一顿热腾腾的早饭解决不了的。

 

长三角人民尤其钟爱的咸口豆浆,一调羹周巷自制酱油,小半勺

 

醋,一嘬儿香葱末,满上打磨细腻的豆浆。在酱醋和豆浆相遇的一瞬间,雪白的豆浆迅速变色分层,豆浆厚不厚有没有兑水,店家有没有偷工减料,一碗咸豆浆即可见分晓。分层时候沉淀下来的细碎豆花基层厚不厚、量大不大证明了店家磨制的良心。也许这就是老牌早餐店经久不衰的秘密。光喝一碗豆浆怎能管饱,必需配上一枚实打实的粢饭团。两饭勺的糯米平铺用勺子碾平,根据个人喜好放上一点儿咸香可口的榨菜或是雪里蕻,一根刚出锅被炸得油爆爆、外酥里嫩的油条折叠放好,用卷帘将饭团用力一裹,按压成型。一杯咸香四溢的豆浆,配上一枚简简单单的粢饭团,保管你到了中午也不觉饿。

 

店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妻子在雨棚下捏糍饭团,蒸小笼,丈夫在里间炸油条,捏小笼,给顾客冲豆浆。等他们有时间坐下来和我好好聊聊的时候正值晌午,熬煮豆浆的锅也已经见了底,小笼包子照例是销售一空的,只剩下街坊邻居预定着用来涮火锅的几根油条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年纪这么大,怎么还不退休呀!”我问道。“小姑娘,你不知道阿拉店面开了十八年,没有招牌的,但是人家街坊邻居就好这一口,吃惯了我们家的味道戒不掉的呀,我们走了这群老顾客肯定不依的。”大娘回答道,脸上尽是说不出的满足。

 

一家没有招牌的早餐店,夫妻二人起早贪黑打拼了十八年,靠着过硬的手艺和良心,在街坊邻居心里竖起了一块不倒的招牌。

 

离家整整一年半,普普通通再寻常不过的味道都变成梦中挥之不去的记忆。那些在转角一开就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店、久存于我记忆中的味道。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好多事情都不能激荡起我们追求的热情。似乎只有精美的分子料理,昂贵正统的法式大餐才能称之为美食,但在我的心头,这些寻常的味道就是最值得一尝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