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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见乎隐,莫显乎微

作者:何纯洁发表时间:2018-03-14浏览次数:

 

记得曾经看过鲁迅先生对《红楼梦》命意种种的概括——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不仅仅在不同读者不同视角下有不同体悟,其实同一读者在人生不同阶段看这一本书,也会有不一样的感想。儿时我喜欢林黛玉,大概是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带有主角光环的黛玉哪怕是无理取闹,在我看来也是理所应当并且可爱得紧。中学时期迫于升学压力重读《红楼梦》,这时我却反而比较喜欢薛宝钗,她容貌美丽,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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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莹润,举止娴雅,善解人意,落落大方,倒让我觉得衬得黛玉真真太小家子气了。可如今再看,我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最喜欢林黛玉,无他,只是单纯觉得一个人的底色真的很重要,干净很可贵,深不见底的人真的爱不起来。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扑蝶在前,葬花在后,曹侯把两人一总写来,巧妙之至。再读红楼,有一种感觉就是红楼里的人物总有种成对儿出的设定,场景也是对应关联的。与黛玉对应的人物是宝钗,与黛玉葬花呼应的场景是宝钗扑蝶,这两处场景的微妙之处就在于引申出来的情节和辐射出来的人物心态性格。

 

   葬花和扑蝶,一个对植物,一个是对动物,都是对生命的处理态度。葬花时间是三月中浣,在大观园落成之后,泣残红之前。桃花飞谢,满天皆是,煞是好看,黛玉背着花锄,挑着绣囊,逶迤而至沁芳闸桥边。宝玉正在那看书,这是一种巧合,宝玉爱花,想将花水葬。黛玉却说了:“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糟蹋了。那畸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黛玉把花当成了有血有肉之人,只有人死才需要葬,葬就需要有冢,颦儿还给花缝了绢袋,也就是棺椁,把它们装殓起来。这就是黛玉的另有肠肺——精神世界的感性,艺术审美的高度。由葬花引申出来的情节便是共读《西厢》,这种默契,比之宝玉送了旧帕子给黛玉,暗传相思“人不如旧”,黛玉在帕子上作“题帕三绝”诗的情感,也不遑多让了。

 

   至于扑蝶,宝钗的出场多处于人际旋转中,不太留意自然之态,她自身禁锢深,平日端肃。扑蝶那天她独行,看见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地飞,非常有趣,就想扑了来玩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扑。可那两只蝴蝶起起落落的,并不好扑,她就蹑手蹑脚地跟着,一直追到滴翠亭边。这是她少女形象下难得唯美的一个镜头。蝴蝶也为生命,宝钗扑蝶,是想抓到手中把玩,还是不过追追而已?但肯定的是,对于蝴蝶,总不比自由飞翔好。清朝有人评她卿卿即蛇,言辞激烈,而所诟病的便是宝钗扑蝶引申出来的嫁祸黛玉情节。宝钗机变会演戏,先发制人以脱壳,弄得小红坠儿云里雾里,如弄婴儿,人性就是这么褊狭。

 

   黛玉是道家的化身,具有自然之美,艺术之美,是感性气质的代表。宝钗是儒家的世俗之美,生存循环在人类自身的法则里,崇尚理性。而这恰恰是这本书的魅力所在,价值并非仅仅局限于历史文学,而还体现在书中人物举手投足间人情世故,及其背后的人性人格。

 

在这卷说不尽古今痴男怨女的奇书里,表面上繁花似锦的大观园好似人间的太虚幻境,实际上在繁华背后,人与人之间却是冷漠与隔阂。曹公在第八回中用简单的一句诗“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犹如禅机一棒,道破了情爱风流地,富贵歌舞场。那些缠绵悱恻的人物,那些雅韵留香的故事,终究要化作水逝云飞。